第226章 第 226 章 選舉日前的
關燈
小
中
大
月晖不疑有他, 認真答着:“我們不制蠟,那是——”
話沒說完,月明按住了月晖的手, 用力捏了捏。
月晖剩下的話堵在喉嚨裏, 茫然對上月明警告的眼神。
堂屋裏忽然靜了。
月華偷偷看了眼大兄, 他只是笑了笑, “大兄就不打擾你們了,慢慢做, 不過也別做得太晚,也要小心身子。”
裴時序站起身,轉身就要離開。
“大兄,我……我們……我不是……”月明站了起來,臉漲得通紅。
他想解釋,可能說什麽呢?說他不是故意打斷弟弟的話?說他沒有隐瞞的意思?
在他心裏,大兄從來不僅僅是年長幾歲的兄長, 而是裴家三座破敗宅院裏唯一的神,是他們在崖山活下去的依仗。
大兄的沉默比怒罵更有分量,大兄的一個眼神能讓他從頭頂涼到腳心。
可是……他不是什麽都不懂的小孩子了。
他在歸貝,在顧姐姐身邊看見了另一條路。
那條路上有藥香,有能掙來的尊嚴, 也有眼下必須嚴守的秘密。
兩條路不能相交, 更不能互通消息。他不能說,哪怕面對大兄,他也不能吐露半個字。
裴時序的腳步停下, 回過頭來問:“你們顧姐姐可是同你們說了什麽?”
月明和月晖對視了一眼。
最終還是月明挺起胸脯認真回答:“顧姐姐說,我們只是跟她學醫,不是斷了親。我們姓裴, 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。大兄身為鄭家的錄事,也要維護自己的職責。雙方只是要走的是不同的路,要守不同的道。”
“世間的路不是非黑即白兩條線能畫盡的。”
“她信我們能長出自己的骨頭,長出自己的判斷。不盲從她、不偏袒兄長你。做一個不違心的人。”
裴時序怔怔的聽着。
世間的路不是非黑即白兩條線能畫盡的……
他以為顧明燭會恨他、厭他。他甚至做好了準備,在這兩個弟弟口中聽到她對他的厭棄。
可她沒有。
他心裏又酸又脹,更有近乎惶恐的難以置信。她在兩個弟弟面前只字不提他的不堪。
她不信他,卻也不曾否定他這個人,不曾否定他作為長兄的苦心。
他的目光落在席上那幾株被小心分好的草藥上,“你們顧姐姐說的對。大兄往後不會再問你們不想答的。大兄信得過她,也信得過你們。”
說完,轉身離開。
月明僵在原地,直到大兄真的走了才感覺到臉上有涼意。
他擡手一抹,呃……為什麽哭了!!好丢人!!!
月晖也沉默着坐回草席,撿起一株桔梗看了半晌才低低地道:“大兄他很喜歡顧姐姐。”
是的,大兄很喜歡顧姐姐。
深夜,安濟村西側的野狐灘。
裴時序隐在兩塊礁石的陰影交界處,身形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。
約莫半盞茶的功夫,一艘沒有挂燈的黑篷小舢板借着暗流的推力,幽靈似的從海霧中滑近。
船頭站着玄衣蒙面的篙手,躍下踩在海水裏,摘掉面巾抱拳低聲道:“大公子。”
是江徹。
所有人都以為他已經回上京複職了,其實并沒有,他成了裴嗔跟大公子之間的“信鴿”。
裴時序直接把一個油紙小包遞給了江徹。
江徹接過貼身放好。
“是蠟油 ,裏面混了朱砂。”裴時序的語氣沒有半點情緒,“歸貝藥行昨天采買了數千根木片。我猜是做了選籌,外層封了蠟。照這個樣式去仿一千根。”
“是,屬下明白。”
裴時序微微颔首。
江徹便縱身躍回舢板,借着回流悄無聲息地退入了漆黑的海面,向遠處劃去。
裴時序看着舢板消失的方向,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散在海霧裏。
***
選舉□□近。
沈寂沒再去碼頭跟鄭家對峙。
他挑了西圩埠最不起眼的三件事下手:黃冊、票匦、唱票官。
第一樁必須是重造西圩埠選民黃冊。
以往這類的名冊都是捏在鄭家賬房手裏,誰家有幾口壯丁、誰領了工牌路引,鄭家一筆就能勾掉。
沈寂調了行轅刑房書吏,拿保甲舊冊為底,命晏七帶人挨戶重勘。
凡在崖山落籍滿三月的,不論漁戶、藥工、腳夫,皆入新冊。
鄭家名下那三百多個“挂名佃戶”無實居、無路引,一律剔除。
冊成三份,一份行轅用印,一份錦衣衛收執,一份當衆封入票匦旁的匣子。
選舉當日冊上無名的,籌子再真也作廢。
第二樁是改票匦。
舊票匦雙層底,容易掉包。
沈寂命軍匠作重做,箱子只留頭頂一縫,縫寬恰容一枚藥籌直立落入。匦身三面鑲鐵紗,未至唱票不開。
第三樁是定監票官。
沈寂圈了九個人,唱票時一人念名、一人核冊、一人驗籌、三人監看、一人記簿、一人收籌入匮。
這三件事辦完意味着明處器成。
距離選舉日最後兩天時,西圩埠曬場全線封鎖。
錦衣衛全員進場演練,把沙盤上看到的東西“搬到”實地,得讓所有人知道曬場的每一寸地該怎麽站、怎麽走、出事了引導着百姓往哪躲。
另外就是用粗纜拉出了六條通道,以及潮汐式放行的演練。
這部分,陸青崖帶着山海村的獵戶也悄悄的參與了,算是“崗前培訓”。
最後是啓用了一個備用廢棄老碼頭。挨着曬場,萬一主場出事,這就是逃命的路。
全部過程都被顧明燭的無人機錄了下來。
入夜,行轅後院卧房,牆上亮起一片幽藍的光。
顧明燭把系統獎勵的投影儀架起來,曬場演練的視頻一幀幀鋪開。
“這裏。”沈寂拿着激光筆點在曬場西側的一個角落,“陸青崖的人站位太靠前了。鄭家若真敢動手,第一批傷的會是他們。”
顧明燭調出另一段俯拍視角又挑了另一處位置,“還是讓他們站這兒吧,第二梯隊,跟在錦衣衛斜後方四十五度角。”
“可以。”
沈寂持筆,在紙上飛快記下。
顧明燭又調出下一段視頻,是關于潮汐式放行的演練,模拟人群在粗纜拉出的通道裏緩慢移動。
“速度太慢。”沈寂憂心,“按這個速度,四千多人投完票天都黑了。”
“所以我加了‘分流閥’。”顧明燭切到另一段視頻。畫面裏,晏十六帶人在通道的幾個關鍵節點手持銅鑼,“一旦某個節點擁堵就敲鑼示警,後面的人暫停,前面的人加快。而且,你看這裏。”
她放大畫面指着通道地面,用白灰畫了一個個半圓的腳印标記。“間距固定,速度自然就勻了。”
沈寂贊許的點頭,“娘子周到。”
“差不多就是這些了,就是不知道鄭家還有沒有什麽破局辦法。”
“鄭家一定會動。”沈寂冷笑,“他們輸不起就會狗急跳牆。”
沈寂素來從容,此刻卻罕見的緊繃。
顧明燭關掉投影,摟住了沈寂,“沒事的。”
沈寂環住她的腰,嗅着她身上的香氣,“我怕失手。怕他們信我,我卻給不了一個交代。”
顧明燭親了親沈寂的額頭,“咱們不是孤身對抗三大世家,咱們背後有好多好多人。
沈寂手臂收緊,幾乎要破籠而出的焦躁慢慢沉澱下來。
“嗯。”他悶聲應了,“還有你在。”
整晚,沈寂睡得都不踏實。
顧明燭理解那種感覺,毫不誇張的說,選舉日當天會幾乎跟上戰場砍人無異,尤其作為主帥的沈寂不止要“砍人”,還得護住身後手無寸鐵的幾千百姓。
****
選舉之前的最後一日。
連歸貝藥行都陷入無聲的緊張。
後院晾曬的藥材早早收進了三輛醫車,庫房也幾乎被清空。
衛協的人都來了,跟顧明燭一起考慮着可能出現的每一種傷情。
刀傷怎麽處理?擠壓傷怎麽緩解?踩踏導致的窒息怎麽急救?還有因為極度恐慌導致的急性心衰、暈厥……
也可能局面沒這麽嚴重,但凡事把預案做完滿總是沒錯的。
入夜,焦慮的人換成了顧明燭,滿腦子都在飄各種急救手段。
她知道尋常的安神湯劑也壓不住此刻的陽亢:思慮過度、心肝火旺。
索性進杏林商超買了牛角刮痧板和山茶油塞到沈寂手裏,“我教你,幫我刮一刮。”
沈寂自是樂意的,按她說的部位,用牛角板蘸上山茶油,順着經絡走向一下又一下。
可刮着刮着就亂了,夫妻兩個也不在乎哪個xue位了,反正刮哪裏都是一片粉紅,甚至也不知道誰在刮誰了。
兩個焦慮的人從卧房到浴間,擔心聲音太大又躲進了救護車拓展空間大戰。
這回累了,純累,焦慮被這一場酣暢的溫存盡數滌蕩乾淨。
“這法子倒是省事,不用吃褪黑素了。” 顧明燭阖着眼說着。
沈寂溢出一聲低笑,手掌輕輕順着自家娘子光潔的脊背摩挲:“這法子比湯藥砭石管用。”
“夫君,晚安。”
“娘子,晚安。”
屋內的燥熱漸漸散去,這一晚不用輾轉反側,明天……是一場硬仗。
選舉日。
天色未明時,西圩埠曬場已經亮起星星點點的燈籠和火把。
作者有話說:
無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每日推薦
每當你翻開一本書,或是點開下一章,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──讓陽光、星光、遠方的風,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,悄悄溜進來陪你。